本想回来看看大柳树当年 她坐了两天长途汽车 又坐了三天三夜火车 到了她的大学读完四年书 无奈大洋彼岸的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所规定的入学时间 根本容不得她实施这一计划 只好一路哭着飞渡重洋 去了异国他乡 平原的夏夜是迷人的一望无际的稻田 在月光下泛着涟漪一条条水渠 银蛇一样闪烁不定稻叶摩挲 天空下到处是神秘而柔和的絮语池塘里的青蛙 很清脆地响着蛙鼓极远的地方 有一声半声野鸡含糊不清的叫声 将夏夜衬托得格外恬静 秀秀忽然对书如痴如醉她悟性又好 刚读完二年级 就差不多能看大人们看的书了她就呆呆地、忘我地投入其中 一会儿眉开眼笑 一会儿泪水莹莹一旦空手 她就变得焦躁不安 像一只走在池边觅鱼的猫一样 到处寻觅着书那双眼睛饥渴而贪婪一旦获得 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大柳树下“吞食”她把凡在村里能找到的书全都看了书将她带向扑朔迷离的远方 带向虚无缥缈的天国她的心灵惬意万分地在暖流中漂浮 喜鹊飞下 丢在了秀秀面前秀秀如梦初醒 望着寒风中越发单薄清瘦的大柳树 泪流满面喜鹊还在往她跟前衔枯枝秀秀弯下腰去 一根一根地将枯枝捡起来当月亮升起时 秀秀已背着一大捆几乎要将她压垮了的柴禾 走在回舅舅家的路上她不时艰难地回过头来望那大柳树透过蒙眬泪幕 她见到它的枝枝丫丫被月光镶上了一层清凉而又光明的银边 秀秀闻着经露珠湿润后的树木花草散发出的植物清香 心情安恬而优雅地望着星空天好蓝好蓝哟!秀秀第一回这么仔细地观察天空原来它是这样清明和高远星星像被打磨过一般 一颗颗是那样明亮地闪耀着夜间的云朵才是最令人神往的 它像一叶梦中的白帆 在向前飘移它把秀秀的想象带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秀秀走后的第四个年头的秋天的一个深夜 全村人听到一个从未听到过的炸雷那雷似乎要把天和地都击成碎片 房屋被震得乱颤第二天早上 老柳树几乎被雷劈去大半 露着白生生的茬口 很凄惨地竖在地头 唯一一根树枝上 那只喜鹊还忠贞不渝地护着它 她跪在老柳树面前很长时间 用纤纤十指 在它的身体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她似乎听见了大柳树的微弱的心声 感到它的身体在微微颤索 秀秀觉得大柳树也在微微发颤 并瞧见那些枝条像注满了力量 像钢丝一样斜横在空中她有种预感 这里将发生神奇的现象神态宛如一个军师的喜鹊 使她更加深了这种预感 那是秀秀舅舅家的稻田阳光、雨露都被树冠遮住 而此时的秧苗正急切地需要它们的照耀和滋润眼见着 那一片秧苗枯黄下来了舅舅和舅妈一人找了一根长竹竿绑上锋利的镰刀 爬上树或站到地里去 拼命地将大柳树的树枝割削下来他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与大柳树进行凶狠的作战喜鹊盘旋于空中 不时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割削下来的树枝 被拖到远处阳光透过参差不齐的枝条 又照到了秧苗上当舅舅和舅妈带着胜利的微笑、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那三间茅屋时 大柳树却在夜幕下更加疯狂地生长着那些树枝像一支义愤填膺又失去控制的军队 翻滚着 向前膨胀和涌动 “咔吧咔吧”的生长声在夜空下清脆地响闹着 天下起大雨挨了舅舅耳光的秀秀 嘴角流出一缕殷红的血仰脸望着大柳树 她觉得它这几年衰老了许多不知是雨珠还是泪珠 从树叶上纷纷落下 洗去了她嘴角的血迹 淋湿了她的全身 东方的天色告诉秀秀 天快要亮了她要很快离开这里她实际上并没有时间回来 是硬挤出来的空闲她必须在上午九点钟之前赶到三十里外的县城坐上长途汽车 然后经过两日颠簸 再坐三天三夜火车 然后重又飞渡重洋 也是在夏日的一个黄昏里 那只喜鹊用喙扭动了半天 终于把那根唯一的柳枝扭断 吃力地飞过村子的上空 往西方飞去了 舅舅和舅妈不得不与大柳树再次作战喜鹊整日整夜不落枝头 为大柳树高歌不息舅舅和舅妈终于无奈地瘫坐在田埂上他们头发蓬乱 两眼无神停顿三日 他们拿着一把大锯、一把板斧 一脸阴沉地来到大柳树下空气中充满冰冷的杀气四周一片沉寂舅舅往手上啐了一口唾沫 提着板斧走过来柳条忽如在飓风中纷纷翻卷起来 朝舅舅没头没脑地抽劈有一些枝条三两根拧成一股 在空中抽得“叭叭”直响舅舅挥舞板斧 发疯似的劈杀 只见柳条“哗哗”掉在地上喜鹊从空中斜劈而下 狠狠打击舅舅的脑袋此时此刻 它完全不像喜鹊 而像一只凶鹰 一只恶鹫板斧的长柄打到了喜鹊的身上一团羽毛在空中飘飞舅舅逼近大柳树 一斧头砍进了树干村里有人匆匆跑来告诉舅舅:“秀秀举着一个火把 说你如不停手 她就烧掉房子!”舅舅抬头望去 只见秀秀高举火把站在茅屋前的石磨上板斧掉在地上 果冻们 请注意划线部分的神态描写想一想 它反映了秀秀怎样的心理呢?如果换做你们 能描写得这么细腻吗? 这是六月的一个傍晚秀秀带着惶惑和紧张 来到大柳树下第二天她就要参加高考她对这件事的含义很模糊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仅仅十五岁的秀秀很难深入地去思考她只感觉到自己很渺小无力 心里有点害怕此时此刻 她必须要偎依在大柳树的身旁多少年就是这样 每当她感到忧伤、恐慌或对事情难以作出判断时 她就来到大柳树身旁 【xzbu】郑重 第二天清晨 不知是谁第一个大声惊叫起来:“你们看呀 那树!”简直不得了!仅仅一夜 那大柳树的树冠蔓延开来 几乎遮天蔽日!村里人都涌出来观望 觉得那枝头仿佛如决堤的大水的水头 还在往前“唰唰”游动天空下这片绿色的浮云 把它身边的一块稻田严严实实地覆盖了 秀秀的书读得越发出色小学跳了两级 初中和高中又各跳了一级身体瘦弱的她宛如一条小鱼 越过一群又一群同伴 当她读到高三时 她的头才与班上同学的肩齐在同学堆里 她的眼睛里老带着一种迷惑和略带惊慌的神色 望着舅妈远去的背影 秀秀慢慢低下头 肩胛便随着痛苦的哭泣而如风中的秋草在颤动柳条纹丝不动地低垂着喜鹊的形象是一个复仇者的形象秀秀突然抱住大柳树 眼泪抢着滴进树皮的缝隙里 慢慢往下潮湿着 秀秀上大学之后 大柳树一日一日地衰老起来 成了老柳树它的树皮越来越粗糙 柳条也越来越稀疏在一次飓风中 向前倾着身子 如同驼背老人在眺望漫漫大路的尽头 它就这样顽强地活着:每年春天 除了那一根树枝长出绿叶外 还直接冒出几朵绿芽黄昏里 它在西天的反光中 其形犹如一头仰天长望的母狮 这天 她从语文老师那儿借来一本很精彩的书正当她随着书中那个男孩来到幽静的林间水泊准备驾一只小帆船时 忽从身后伸过一只大手来 将她手中的书夺去了她抬头一看 是舅妈 (责任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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